美國加州大學政治學講師 葉耀元
前不久台北市長柯文哲在臉書上發布了一則短片「柯文哲，反省」，內容主要是柯文哲針對過去一年台北市長任內的行為與態度進行反省。影片裡面談了幾個領導者的特質，如EQ、溝通、信任等柯文哲認為自己不足並需要改進的部分。這部影片在網路上廣為流傳，評價也多屬正面。不過，筆者因長年受政治學訓練（荼毒？）的緣故，看完影片並不會覺得「感動」，而是覺得「空洞」；畢竟這類型的形象影片就跟廣告文宣沒有什麼兩樣，重點在型塑政治人物的正面形象。但無論如何，這篇影片的確談到台灣政治，或民主政治的核心問題：缺乏溝通。
現行民主國家皆為代議制民主國家；換言之，人民透過公平公開的選舉程序把公共政策的制定與執行權力（立法與行政權）託付給代議士來處理。這些代議士就是民選首長、鄉鎮市議員、以及立法委員。而各國憲法通常都會給予代議士一定的任期，讓他們來制定並執行人民對公共政策的期望。是此，選舉其實就是人民在尋找跟自己政策偏好相似的代理人之過程。
然而，台灣政治因為兩岸議題的分裂，致使主要政黨在一般政策偏好上面並沒有太大的歧異；而多數人民也只關心經濟與兩岸議題，而忽略各黨與其候選人細部的政策方針。所以我們常常出現「票都投給國民黨了，再說不要服貿貨貿有什麼用」的窘境。在政治學裡面，這就叫做「代理人損失」（Agency Loss），也就是選民與代議士之間對政策認同的差異性。
在一般民主政治裡，當代議士得到選民的授權之後，理論上他們就可以做任何他們想做的事情（在不違法條件之下）；當然如果代議士考慮到下一次選舉的話，他們自然是不會有太超出預期的行為，但代議士並沒有義務去極小化代理人損失。也因此，我們常常看到政治人物脫序的行為，畢竟依照台灣現行法律，能規範代議士的方法真的不多。
從選民的角度來說，他們可以透過媒體與其他國會以及行政資訊，來監督代議士，以確保這些代議士並沒有出現代理人損失的狀況。但正如筆者所言，無論乎媒體怎麼樣監督（更遑論媒體通常是以有色的眼鏡在檢視代議士），無論乎選民採取任何手段，代理人損失在任何一個民主國家都會出現，台灣自然也不例外。然而「溝通」，就是一個可以不用透過並等待下一輪選舉就可以極小化代理人損失的作法。
溝通是一座連結選民與代議士之間的橋樑。試想，如果立法委員在制定法律之前，可以多多走訪選區，傾聽選民的聲音，而非墨守成規似的只聽黨團或「財團」的指示與意見；如果民選首長在執行公共政策之前，可以多多透過座談會或是其他形式，向多數民眾諮詢意見，並在匯集不同意見與觀點之後，再進行成本效益分析，進而尋找出最貼近選民需求的方法與措施。如此，我們就不會常常因為代理人損失而在責罵這些代議士，或透過較為激進的手段（如遊行示威）來逼迫政府聽聽人民的聲音。
「柯文哲，反省」這部影片雖然空洞，但它也的確講到了民主政治的核心問題。如果兩岸服務貿易協議在送院會存查之前，能跟各個反對團體細部的溝通、討論，或許去年就不會有太陽花運動。如果今年的高中課綱在執行之前，可以與反對群眾與學生再進行溝通與協商，或許林冠華就不會輕生了。民主不是完美的，但我們可以讓它更完美，只看有沒有這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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