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作家, 烏凌翔

制度與人性交織的民主實驗-蒙古2016國會大選觀察

28 六月 , 2016  

資深媒體人 烏凌翔

 

社會科學不能實驗,歷史也不能重來,1989年從威權體制走向民主化的蒙古國,卻一再改變政治遊戲規則,明天-2016/6/29-這個人口只有三百萬的內陸小國,就要舉行民主化以來的第八次國會選舉了,大呼拉爾(The State Great Khural)-蒙古單一國會-卻在離選舉不到兩個月前,修改了2011年底才修改過的選舉法,把四年前增加的28席「政黨比例代表制」又給取消了!是成吉思汗的子孫勇於實驗?抑或是政治鬥爭太過慘烈?

 

在台灣經歷過各種大大小小選舉的我,看到佈滿街頭的看板、海報、站在路口與穿街走巷的拜票團隊、電視辯論、草原上與蒙古包內舉行的造勢活動與演講、再加上各種電視競選廣告,以及前兩天才爆出來的「選後官位交換之前金討論錄音」疑雲,真是再熟悉不過的場景,只差蒙語喊的不是「凍蒜」罷了。跟台灣方方面面都差異極大的蒙古,政治實踐上,又跟台灣有如此多的雷同,是制度抑或人性,扮演這場民主實驗的主旋律?

 

制度上,蒙古跟台灣一樣,都被歸類為所謂「半總統制」或「雙首長制」的「後列寧」國家,擁有單一國會、也有人民普選的總統。一位知名的蒙古法律學者指出,蒙古一般人民對總統寄望甚高,以為他無所不能,從失業到腐敗問題,都可由他搞定,但事實上,憲法規定的蒙古總統權力仍然遠次於國會,所以,為了滿足選民的想像,只能在選舉時大開支票,先求勝選,上任後,卻處處捉襟見肘,真正能做到的很有限。

 

僅有一輪的簡單多數決制總統選舉,以及小選區-即單一席次-的國會議員選制,按照政治理論,都有助於形成兩黨制。果然,民主化開放黨禁之後,原來的共產主義威權政黨-「蒙古人民革命黨」立刻輸了國會大選而交出政權,但是街頭運動出身的社會團體領導人,顯然治國無方,一屆後又讓「人革黨」取回政權。反對派小黨林立,力量分散,無論棄誰都保不了誰,無法挑戰人革黨,五、六個小黨漸漸融合成「民主黨」,於是,兩大黨的格局底定,也造成國會與總統都不只一次的政黨輪替,被國際社會與學界譽為「民主鞏固」的新興民主國家。

 

然而,選舉理論只在制度上斷言了小黨難以出頭,卻沒從人性面預測到兩大黨輪流執政會形成輪流分贓。大呼拉爾只有76席國會議員,七屆以來,利用憲法權力修理內閣以圖利自己的行為越發明目張膽,2000年甚至乾脆修憲准許議員兼任閣員,直接執行對自己生意有利的預算,雖然總有人在任內或卸任後鋃鐺入獄-包括前任總統,後來透過政治操作,獲得保外就醫-但此一「行業」獲利太豐,各方人馬仍然前撲後繼,競選經費也節節升高。權錢結合的後果,坊間有媒體統計,大約不到三十個家族,掌控了這個國家的各個主要行業與經濟命脈,而且還出現操控媒體,封鎖新聞的現象。「可能是跟中國學習改革開放時,附帶學到的」,一位在美國受教育的小企業主開玩笑的跟我說。

 

兩大黨誰上台都貪污腐敗,人民當然不滿意,於是小黨又紛紛出現,上個月初的選舉法修改,兩大黨竟然聯手把「政黨比例代表」給取消了。蒙古知名度極高的一位經濟評論家直言,「蒙古的政治制度,假裝是為民眾服務,其實已經演變為伺候特定少數了」;這難道也是跟標榜「為人民服務」的那個政黨學來的嗎?只剩區域代表的投票制度,台灣民眾很熟悉,棄保效應之下,小黨更難出頭;而且得票率與國會席次比率極可能嚴重失衡,即,可能選票只贏一點點,席次卻多佔很多。這可能也是今年選舉特別激烈的原因之一。

 

我蒙古國會大選前的觀察是,在政治領域內,徒法不足以自行,制度難勝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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