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作家, 烏凌翔

美國為何改「亞太」為「印太」,觀察「它」就知道了?

18 二月 , 2018  

資深媒體人 烏凌翔

歐巴馬2009年1月就任,11月在亞洲最大同盟國-日本-以 ”Pivot  to Asia” 為題演講,宣示美國要一改之前小布希政府因為2001年「911」恐怖攻擊後,過度重視中東地區的大戰略;後來中文世界常常以美國要「重返亞洲」稱呼此一轉變。

川普去年1月就任,11月在越南蜆港舉行的亞太經合組織APEC會議上演講,強調「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各國媒體注意到川普用「印太」(Indo-Pacific)取代使用的多年「亞太」(Asia-Pacific)來描述美國在亞洲的新戰略。

之後,直到現在,對於美國的亞洲大戰略從「亞太」改成「印太」的意義,媒體與學界都有一些討論,似乎還莫衷一是,或有視之為重返亞洲戰略的延伸,此雖言之成理,但未深究美國戰略改變的前因,只是一語帶過,對後果必不能準確預測。那麼美國是因何而變的呢?

直接先講答案:本文以為,美國在小布希時代,熱衷於全球反恐,忽略了中國崛起,等到歐巴馬自稱是美國的「第一位亞太總統」-其實不是,1969年尼克森也這麼自稱-而「重返亞洲」,雖然意圖上-路人皆知-是為了抑制中國崛起,但是,卻一直沒有跟上中國的崛起大戰略;等到川普上台,面對中國如火如荼推動「一帶一路」與亞投行,全球震動-連美國盟邦都紛紛加入,不僅在西太平洋突破了第一島鍊,還在南海與印度洋佈局甚深,美國只好加快調整其亞洲大戰略,加強圍堵中國。這就是「亞太」變成「印太」戰略的由來。

換言之,美國的戰略修正,是被動的因應中國的戰略。還來得及嗎?來得及如何?來不及又如何?這都是未來觀察中美大國博奕的重點,觀察什麼呢?我認為應觀察中共海軍。

如果把習近平去年十九大長達三個半小時的報告,以及美國去年12月18號以川普名義公佈的「美國國家安全報告」,對比起來研究,因為解讀的角度、理論依據不同,會有「橫看成嶺側成峰」的偏差。怎麼說呢?中國堅持它會和平崛起,甚至官方避用「崛起」一辭,改用「發展」來代替;而西方持「中國威脅論」者,則認為中國不願接受美國安排的國際秩序,就算不公開挑戰,暗中也一直衝撞。

以上這兩種看法各執一辭。敵視中國的一派,引用西方的國關理論,中國大批學者則正在建構「有中國特色」的國關理論,譬如號稱清華學派的閻學通提出了「道義現實主義」,強調東方的王道,與西方的霸道區隔。兩派的論述都可用汗牛充棟來形容,十分熱鬧。

紙上論述不足以辨明真象,就要觀其行。首先看中共的國防軍事戰略,可以確認上位的國家戰略之真正意圖,因為國家戰略意圖論述-為了欺敵-可以粉飾,真正的軍事行動與佈局-涉及硬體建設-要花大筆鈔票,比較騙不了人;其中又以中共的海軍建軍戰略及行為,最能夠反映出中國真正的戰略意圖。何以見得呢?

過去五百年來的世界,新興強權都是從建立海權、或挑戰現有海權國家開始崛起:葡萄牙、西班牙、英國、法國、德國、俄國、美國,都是。海權發展最主要的工具就是海軍,換言之,若是看不清中共的國家大戰略目標,就可以觀察它的海軍發展動態,看看與表面的目標相符或相異?

中共建政以來,陸軍人數曾高居世界第一,海軍卻不成比例的弱小,所以,我才能在此寫稿,因為它們無法支援「解放台灣」。近30年前,情勢開始轉變,主要原因有二:一是1991年後,蘇聯解體,中國的西、北方陸上威脅不再,二是經貿突飛猛進,需要保護富庶的沿海,同時錢袋滿了,也足以發展海軍了。中共中央電視台的大型紀錄片「大國崛起」,就是1996年推出的,自有其邏輯。那麼,中共海軍建軍的戰略思想是什麼?

1949年以來,中共的海軍戰略是「沿岸、近岸防禦」,缺乏軍事知識的人也看得出來,這是很保守、很保守的指導原則,跟先進國家負有外交、政治、經濟、心理等功能的海軍,不能相提並論。甚至到了1985年,中共海軍司令員劉華清提出的戰略還只是「近海防禦」,只是忠實追隨1980年10月鄧小平揭橥的中共軍事戰略方針:「積極防禦」。

劉華清仍然保守的戰略在中國經濟實力大幅趕超先進國家,以及1986~1990的「七五計劃」中出現大量沿海城市、港口建設的規劃後,顯得不合時宜。等了25年,終於,2015年5月,中共國務院發表《中國的軍事戰略》白皮書,才對海軍的戰略要求改為「近海防禦、遠海護衛」。然而,仍然名實不符,事實是:2012年航母「遼寧號」成軍,2014起,中國在南沙大量抽沙填海造陸,中共海軍071兩棲船塢運輸艦列裝,同時建造081兩棲直升機母艦,2107年4月,中國國產航母001A下水了,9月,補給艦也到位了、、、

上述海軍建軍行為,被美日官學、甚至中共自己的學者都形容為「藍水海軍」與「遠洋控制」,而這些詞彙都具有攻勢的意味,絕非防禦或護衛而已。 事實上,早在2007年8月,日本首相安倍就在印度國會演講時提出了「歐亞大陸塊外沿,連結太平洋與印度洋的自由繁榮之弧」,此一概念延伸了第一島鍊的圍堵線。美國則在2012年國防部公佈的《維繫美國全球領導地位:21世紀國防優先選項》報告中,才提到這個「東亞弧型地帶」,但似乎沒有進一步重視。後來,2013年習近平掌大權以來,中國與孟加拉、巴基斯坦、斯里蘭卡或以軍事、或以「一帶一路」的聯結進行的極為迅猛,美國才在去年底改亞太為印太戰略。

結論是,不管「西太平洋」或「東亞」也好,「亞太」或「印太」也好, 無論哪一個詞,都是世界既存強權對太平洋彼岸崛起中強權的應對策略,只是這一回合,美國似乎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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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onan Yang

    普亭拉攏中國、日本、印度背後的戰略算計

    俄羅斯總統普亭最近外交動作頻頻,先是6月初邀請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率領千人經貿訪問團到聖彼德堡,出席俄國主辦的年度經濟論壇。時值美中貿易戰打得不可開交之際,對習近平而言,也有分散美國總統川普壓力的算計。結果雙方簽署十多項協議,普亭也讚揚在習近平的領導下,2018年中俄兩國的貿易額高達千億美元,比起2017年成長30%。

    今年稍早,莫斯科同意出售北京S400地對空飛彈與蘇愷35戰機。北京則是投桃報李,輸出其科技技術給俄國,包括莫斯科與「華為」簽訂協議,在俄國布建5G先進系統,有助普亭進行國內監控。此外,隨著全球暖化讓冰原融化,讓位處北極圈的格陵蘭戰略地位日顯重要,就連9月川普都向掌管格陵蘭政治外交事務的丹麥發出訊號,表示美國購買格陵蘭的意願。華府的戰略思考正是來自中、俄兩國對於共同開發北極資源的野心。

    更令人驚訝的是, 7月23日,中、俄兩國首次在亞太地區舉行遠程航空兵力的聯合巡邏訓練,數架中國軍機和俄羅斯軍機更飛進南韓的「防空識別區」(KADIZ),讓南韓空軍戰機緊急做出示警回應,也讓日本神經緊繃。

    對於普亭而言,2014年俄國占領克里米亞,又因協助烏克蘭反抗軍,受到國際經濟制裁,讓這幾年的俄國經濟雪上加霜,急欲尋求其他經貿外援,崛起的中國正好伸出援手。縱使北京和莫斯科之間的關係並非正式的軍事安全同盟,較屬一時的權宜結合,但面對川普的強勢作為,也讓普亭與習近平有了相互拉攏的必要性。

    但俄、中關係即使有合作的迫切性,仍無法完全去除根本的矛盾,包括邊界糾紛的敏感性。尤其中國推動「一帶一路」,將觸角伸進俄國視為後花園的中亞戰略要地,也讓莫斯科芒刺在背。因此對普亭而言,改善與中國之外其他鄰近國家或是新興強權的關係,也屬重中之重,其中最關鍵的國家就是日本和印度。

    本週在俄國海參威舉行的年度遠東經濟論壇,日本首相安倍和印度總理莫迪都出席,習近平的缺席讓俄、日、印元首有了進一步拉幫結派的機會。此一論壇也是普亭展現開發俄國在遠東地區經貿投資的舞台。對於莫迪和安倍而言,則是藉此機會提供俄國誘因,讓俄、中關係不致過於親近。身段最靈活的就是莫迪,他挾著連任成功的氣勢,於今年稍早承諾向俄國購買價值50多億的 S-400地對空飛彈系統,最快2023年交貨。傳統上印度的軍購多來自俄國,但過去十多年來印度與美國關係大幅改善,華府也有意提升德里在亞太地區的戰略地位,以牽制中國的崛起。過去十年來,印度也逐步轉向美國進行部份軍購。由於俄國仍然受到國際經濟制裁,但印度對俄國的軍購卻不受到美國的激烈抵制,可見華府對德里的重視。而這也莫迪能夠在美、俄之間穿梭自如的能耐。

    莫迪也有意爭取普亭對其將喀什米爾納入印度領土的支持,這是印度與其世仇巴基斯坦之間的爭端,北京明確反對,莫斯科也無意明確表態,但這正是莫迪拉攏普亭的目的。除了軍購,莫迪此行也帶了印度幾個州的採購團,響應普亭的大遠東開發計劃。兩人甚至討論強化在核武能開發的合作。

    對安倍來說,改善與周邊國家關係本即核心外交政策之一。尤其面對川普的不可預測性以及北京日益強悍的擴張野心,改善與北方俄國關係,特別是確保日、俄的北方四島爭議不致惡化,也構成安倍的主要考量,但最終解決之道仍然遙遙無期。6月底在日本大阪舉行的「二十國集團」(G20)峰會上,安倍與普亭也僅於如何處理北方四島的垃圾污染達成若干協議。但安倍出席海參威經濟論壇的目的,最主要仍是在製造日、俄關係友好的印象,同時讓中、俄關係的親近不致成為新的威脅,這本來就是安倍外交最拿手的策略。

    由此觀之,川普上任以來在外交與經貿上的不可確定性,讓亞洲主要國家都必須更加自力更生,藉由改善與周邊國家關係來避免過度孤注一擲。即便俄、中、印、日之間皆存在根本性的歧異與矛盾,但從近來這幾個國家之間的微妙互動,證明亞太政經安全秩序更為詭譎多變。https://newtalk.tw/news/view/2019-09-05/295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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