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作家, 楊泰順

觀察百日執政勾勒蔡政府圖像

8 九月 , 2016  

文化大學政治研究所  楊泰順教授

蔡英文就職100天後,不少媒體與機構進行民意調查,並評斷其各項表現,甚至預測未來三年的可能發展。大體而言,蔡執政百日的民意支持度不僅低於陳水扁與馬英九,甚至有幾家調查還出現了「死亡交叉」,亦即不滿意度已高於滿意度。蔡總統對此表示:「 我不希望別人用100天來評斷我個人執政的成敗」。確實,民進黨能全面執政,馬英九政績不佳難辭其咎。新政府既概括承受了過往八年的民怨,期待百日之內扭轉乾坤,當然有些強人所難。故而,評斷蔡政府執政100天,不應圍繞著民調數字高低打轉,而應關注幾個與能力、態度或個性相關的現象,因為這些面向改變不易,使得百日施政對未來具有相當的預測力。

「執政百日定江山」的說法乃始於美國總統羅斯福,他在美國經濟大恐慌時就職,以其果敢堅毅的領導,讓徬徨無助的美國民眾重拾希望與信心。在就職後的100天內,羅斯福通過了15項重大法案,確立了奮鬥的目標,也奠定了復甦的基礎。學者觀察,總統就職後的100天內,百姓對他滿是期盼,僚屬也正戰戰兢兢,國會議員更是難攖其鋒,此時正是整個總統任期的權力尖峰,若百天之內都做不出成績,未來的千餘個日子又將如何期待?新政優劣迄今仍有爭議,但羅斯福的魄力與決心點燃美國人的鬥志,使得美國得以擺脫大恐慌的陰霾,則無人可以否定。

故而,評斷總統的100天,我們不該看她是否改革了司法、恢復了陸客、或挽救了出口,因為這些都不是一蹴可及的目標。觀察的重心應該是總統的意識形態、新政策的提出、政府的管理模式、與領導的風格。如果執政的100天中,能勾勒出新政府這四個面向的風貌,我們便不難推斷未來的日子是平順還是顛簸。由於這四個面向背後隱含著價值觀與處事經驗,就算貴為總統也很難在任期內調整, 100天的觀察因此別具意義。

領導人如果展現出強烈的意識形態,政策將難以務實,也會缺乏彈性。在蔡總統執政的百日內,很難不觀察到她對意識形態的執著。蔡總統就職前,課綱微調已是個高度爭議性的議題,但這個議題並不具有急迫性,一個急需彌補選戰傷痕的政府應該會「讓子彈再飛一會」,但蔡政府卻選擇在就職兩周內宣布廢止微調課綱,讓人領略到她對意識形態的看重。不僅如此,撤告太陽花暴亂人士、不撤台獨黨綱、提名傾獨人士為海基會會長、撤換司法院正副院長提名等,也都隱然存在意識形態的選擇。執政百日,不管是被獨派綁架或是個人偏好,意識形態顯然影響著蔡政府的決策選擇。

民眾對新政府的評價往往聚焦於百日之內是否有耳便目一新的政策。羅斯福的百日新政奠下了後三十年民主黨的白宮霸業;金瑞契擔任議長後的百日,通過近百法案落實選舉承諾,也成功開啟了共和黨在國會的新紀元。反觀蔡總統在百日內又通過了那些重大法案?除了不當黨產處理條例與廢止紅十字會專法外,我們看不到令人期待的政策牛肉。尤其,民主國家的執政者都懂,想要做出政績必須要有在野黨的配合,但蔡總統卻忙不迭的在就職百日內通過黨產處理條例將朝野關係降到冰點。至於民進黨長期念茲在茲的重大政策,如年金改革、無核家園、或司法改革,卻都還處於談論的階段。就職百日應該是大破大立的黃金期,但蔡政府的百日卻讓民眾驚怖,原來執政者並沒有一份施政藍圖在手上。

這100天所呈現出來的政府管理與危機處理能力,應該也讓不少人搖頭嘆氣。當日本人說沖之鳥是島不是礁,蔡政府沒有為了台灣漁民的傳統漁場據理力爭;國際仲裁法庭說太平島是礁不是島時,蔡政府反而恫嚇漁民不得登島宣示主權。火燒遊覽車冤死24位大陸旅客與一位台灣導遊,蔡總統對台灣導遊頒輓致哀,但對大陸死難者卻吝於一顧。雄三誤射差點飛越海峽中線,蔡政府第一時間向十萬八千里外的美國說明,幾個小時後才想到必須照會可能反擊的中共。這些當然只是偶發的「插曲」,但透過這些事件,我們看到了幕僚作業的失能。蔡總統可以不懂海洋法、忽視陸客靈位、甚至不屑大陸,但幕僚則應在沙盤推演後提出適時的建言或警告。這些關係兩岸穩定的議題,在極度敏感的此刻卻處理得如同兒童嬉鬧,顯見政府危機管理存在嚴重缺失。

前立委沈富雄在臉書貼文表示,新政府有4項缺失,包括總經概念陳腐、核心價值搖擺、雞刀殺牛無力、整體團隊平庸;他說,這些大都是性格使然,「一旦成形,難望翻身」。確實,執政百日最值得觀察之處,便是「領導者的性格」,因為性格上的缺失將如影隨形在往後四年內影響政府的決策品質。執政百日內蔡政府除了清算國民黨黨產,並沒有明確宣示未來的優先政策,看到的只是政策的不斷反覆(髮夾彎)與即興式的問題處理。如以跡近賄絡的方式處理華航罷工與資遣國道收費員,但對鐵路司機超時卻吝於增加編制;敞開總統府大門向原住民道歉,但20萬軍公教集結門口時,卻選擇到酒莊品酒;說公教年金必須改革,但對全世界少見的政務官年金制度卻絕口不提。沈富雄認為這是「核心價值前後不一致」所造成,但個人認為這是權威性格(authoritarian personality)所呈現的結果。在權威性格下,專業分析與配套思考很難受到重視,一切都是即興式的。

執政百日內,蔡政府所呈現的圖像是:重視意識形態、沒有具體成套的新政策、政府管理與危機處理失能、個性上傾向即興式的決策。面對兩岸關係的急凍與台灣經濟的困局,如此政府特質能否帶領國人突破障礙,或許就留給國人自行判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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