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評論

推行國語,葬送誰的母語?

7 六月 , 2017  

學與業壯遊  謝宇程

朋友提到外婆不久前離世,雖然已經高壽,但神情之間仍然有些傷感。於是聊了幾句,問了問他和外婆的關係。

他回答:「我們家和外公外婆家車程大約半個多小時,並不遠。從小到大,大約每一個月,會去外公外婆家一次,吃個飯。」

「啊,那應該和外婆頗為親近。」他的傷感,也就可以理解。

「不,我和外婆幾乎不會有什麼交談。每次去,都只是吃她煮的菜,她常常燒我愛吃的菜給我吃。這就是我們的主要交流了。」

為什麼?

「因為她是從浙江來台灣,講國語的鄉音非常重;我們兒孫輩,都聽不懂她的話,一點沒辦法和她有深入的溝通。」

「母語」有歧視?

其實,這樣的情況一點都不是特例。近70年前渡海來台灣的那一代,和他們的兒孫之間,高比例地難以言語溝通。吃飯喝水,你好再見,這類日常用語還能說通,更深一些,要談生活,聊心情,講想法,就完全無法了。確實,時代差異、年齡距離、世代經驗差距,都是原因。但是語言的落差,「母語」的失落斷鏈,也是主因之一。

最近十幾年,台灣流行起了珍視母語風潮,開始教客家語、閩南語、原民語。但是,只有這些是「母語」嗎?

母語,字意就是母親說的話。許多在學「母語」的孩子,他們的母親習慣說的話,常常也就是普通話。為什麼還要另學「母語」?

哦,要學父母的父母習慣說的話?也行。那請問是否四川話、山東話、上海話、浙江話…是否也列入「母語」選項?如果沒有,為什麼沒有?如果一個孩子想學上述語言,因為那是他他祖母、外婆的家鄉話,作為母語學分,是否可以?沒有老師的話,直接由祖母、外婆來教吧?

推行國語,代價誰擔?

這幾年,常看到一些文章在指責當年推行「國語」時的粗糙手段,通常是為慣用閩南語的家庭抱屈。無可否認,當時慣用閩南語的家庭確實受了委屈;若我們仔細一想,受委屈的何止閩南語家庭,也包括客語家庭,也包括大部分 1949 年前後從中國各地渡海避難各省籍各方言的家庭。

問這位朋友,是否會對於他家庭中「母語」的失落感到惋惜,或是對當時的執政者感到忿怒?

「當然,當年的執行方式是很粗暴的,過程之中,也有許多人留下了陰影;許多人也揹負了代價 — 包括我的外婆,甚至我自己,我們祖孫都沒有辦法用共同的語言交流與溝通。但是,站在台灣整體來說,台灣內部有了一致的溝通方式,無可否認,在付出代價之後,我們也蒙受好處。試想,如果不是有了一致的語言,台灣過去3、40年,會發展得更順利,還是會比較緩慢、困難?

其實,當時推行一致的語言,並不是當權者出於私利的行為;蔣介石當時如果要以權謀私,他何不推廣他的母語(浙江話)?成功推行了現在的普通話,現在我們聽蔣介石的鄉音,都覺得難懂、奇怪。他的政策,讓他自己與國家群眾、他的子孫都隔閡了。從這個角度來看,連蔣介石和他的家族都是一起在揹負代價的人。」

新母語,也值得珍惜

嘲笑別人的口音腔調是錯的,用粗暴的方法推行語文是錯的,這些都沒有疑問。但是,建立一致的溝通語言,讓想法、制度、觀念、商業…可以快速流通、整合、交流、匯整,這樣的想法,不能說是錯的。我們可以試想,如果台灣人人嚴格地維持「母語」,原住民十幾個語言,閩南與客家壁壘分明,各省移民各擁方言鄉談…台灣是會更好,還是更糟?

現在的中文、國語、華語、普通話…無論怎麼稱它,它已經是我們許多人的「母語」。也許,我們也可以用尊重、欣賞、感恩的方式,看待目前的現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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