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作家, 烏凌翔

美國制裁中芯國際 為何高高舉起 輕輕放下?

7 十月 , 2020  

資深媒體人  烏凌翔

美國制裁中芯國際了

傳聞了近一個月的謠言,終於「落實」了,但是檢視一下新聞內容,有點怪怪的,似乎算不上真制裁,出手沒那麼重,只是給中芯上了個緊箍咒,而且還是小尺寸的。

制裁中芯有點狠、又不太狠

美、中科技戰正酣,此時,美國為什麼有此看似有點狠、又不太狠的戰術動作?有何蹊蹺?

本文推測:美國打擊中國或中共的大戰略,也許大方向確定了,但是力道要多重?戰略目標是什麼?各部門看法仍有分岐。至於如何、何時可以取得一致的意見?文末再說。

以下是證據。

首先,確定「靴子落下」的根據並非來自美國貿易代表署(USTR)。USTR可是2018年3月針對中國公佈301調查報告的單位,直屬總統,媒體視之為美國發動對中貿易戰的司令部。

不過,下令的也是狠角色:美國商務部下屬的工業與安全局(BIS )。去年5月16日,它明文指出「相信華為與美國國家安全與外交利益有衝突」,下令把華為及它分佈在26個國家的64家關聯子公司,都列入「實體清單」=「黑名單」,意思就是斷絕華為買到美國製重要設備、零件、原料的管道

今年5月15日,BIS再加強制裁華為,因為它發現華為還在努力閃躲一年前發出的制裁令,竟然還有別的貨源,於是,BIS祭出更細緻的計劃,通令凡是使用了美國技術、設備的公司,都不可以供貨給華為台積電就是在這次禁令下「中招」的。

不管華為想在哪裡鑽漏洞  美國都「雖遠必封」

連環拳還沒打完,今年8月17日,BIS再針對華為,又發佈命令,把實體清單再加上分佈在21個國家的38家華為新關聯公司

以上情節,頗似中國電影《戰狼》中名句「雖遠必誅」的精神:管你華為在全世界哪裡想鑽漏洞,我都「雖遠必封」。差別在中國只能在電影中自我滿足一下民族傷感,美國卻真的劍及履及,這充份反應以實力為後盾的國際強權政治現實。

這回BIS沒有公開發佈命令,也沒有新聞稿點名中芯國際,而是「根據美國出口管制條例 EAR744.21(b) 向部分供應商發出信函」,中芯就是經過多日溝通,才間接從這部份供應商得知:他們「對於向中芯國際出口的部分美國設備、配件及原物料會受到美國出口管制規定的進一步限制,須事前申請出口許可證後,才能向中芯國際繼續供貨」。

由於中芯國際在香港證交所掛牌,依法揭露了此一訊息,媒體才得知此事。

BIS這回為什麼這麼低調?

美國國防部的情報來自承包商的報告?

首先,美國可能制裁中芯國際的傳言是上個月6號,來自《華爾街日報》的報導,依據是一家美國國防承包商 SOS International LLC的報告,報告中引述的是這家SOS公司的「情報總監」!

堂堂美國國防部,情報來自一家承包商的報告?也不說查證過沒有,還由華爾街漏出這等消息,實在不能不讓人懷疑,這其實是一種媒體操作。目的?

觀察美國政府一段時間就會發現,美國不僅民主黨與共和黨對中國的態度軟硬不同,政府各部門對中共的態度也「親疏」不同:軍方、情報單位,一直都對中共提高警覺,即使過去30年,國家大方針是想把中國「融入」國際社會,他們也不跟著學界國或國務院一起笑迎中共。

軍方操作媒體的目的,通常是為了爭取預算:敵人很強大,我們需要加強軍備。當然也希望能打擊敵人的軍備:誰都需要晶片,解放軍也不例外,跟外國買不到了,總得想法自己做一點是一點,而中國最有實力的晶片製造商,就是中芯,解放軍當然有可能從中芯取得貨源。

但是因為軍方需要的晶片,最注重穩定與安全,不求最高端工藝,數量又少,在營收數字中不難隱藏。所以,美國國防部要取得中芯供貨給解放軍的證據,也不容易。

但是,如果美國對中國這場「權力轉移之戰」是認真要打,有沒有證據,並不重要,就像它只要「相信」華為有可能危害美國國家安全,即可展開打擊。中共去年逮捕兩名加拿大人,不也是宣稱與國家安全有關嗎?需要證據嗎?

戰術動作太決絕就像七傷拳

看官們就不要再拘泥於個人層次的道德規範了,馬基維利早在500年前就在《君王論》中告訴我們這個道理了,秦始皇掃平六國也不是以德服人吧?2000年後的中國人不是仍然崇拜他的大一統功績嗎?

回到主題。換言之,美國真要把中國打成一夕回到解放前,把中國所有的晶片廠-包括中芯國際,但絕不止中芯國際-都直接列入實體清單,讓他們通通都買不到美製設備、零件、原料,以及用美製設備、零件、原料製成的產品,不就得了?為何要小打小鬧的只要求部份廠商:你們要賣產品給中芯,得先向我寫報告申請喔!我准了,才可以賣。

不過,太決絕的戰術動作,像七傷拳,可能殺敵一萬,自損五千,傷害到美國廠商的利益,茲事體大,不能不從長計議。軍方不用面對一心想搶佔中國市場之科技廠商的壓力,當然態度積極,商務部可不能隨之起舞。

誰可以拍板呢?不幸,那位老先生原先忙選舉,之前還住進了醫院,11月3號前,商務部也只能這樣了,至少發揮了戰略威懾作用,也算給軍方一個交待了。大選過後,眾院與參院都會是另一番景象,甚至大法官的組合也會變化,當然,誰坐在白宮橢圓型辦公桌前,最重要。

所以,美、中之間的大國博奕可能還有幾年好戲可看,但下一幕的主旋律是狂燥的急板、或是緊張的小快板、或…還要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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