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作家, 烏凌翔

美國用「乾淨網路」打擊中國,效果如何?

10 八月 , 2020  

資深媒體人  烏凌翔

要回答這個問題,第一得看清中國是哪個產業被打擊?其實力如何?再來要看懂美國的戰術與戰略目標,然後才能判斷有效的程度?

乾淨網路的目標是資通訊產業

「乾淨網路」的戰術目標不是化工、鋼鐵、紡織等傳產,而是最蓬勃發展中的「資通訊」產業(ICT,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大陸其實從2018年4月中興通訊被美國一招「窒息」之後(https://reurl.cc/Qd10L5),就很清楚其中有中國的短板,也有追上甚至超越美國的個別公司,產、學界就展開各種討論與獻策。

本文把中國大陸的資通訊產業畫成一條草原上蜿蜒曲折的河流,來分析美國的戰術與戰略。要說明的是,此圖的概念來自世界知名研究機構 Gartner Research 2017年的《IC inside, SEMI Report》,但省略了市場產值數字。

資通訊產業可以分為上游、中上游、中游、中下游、與下游,共5段,越上游產值越小,「半導體設備和材料」是最上游,產值最小;中上游是「積體電路」,簡稱為IC, Integrated Circuit,就是一般人熟知的「晶片」或「芯片」,任何電子設備中都需要很多,譬如一支智慧手機中,大約有三十幾個比指甲還小得多的晶片。號稱台灣護國神山的台積電,即屬於這個產業,美國的英特爾、南韓的三星都是。

上游與中上游都算半導體產業,產值雖然遠小於其下游產業,卻十分重要,產品號稱關鍵零組件,是中國電子製造業的短板。

台積電被禁為華為代工手機晶片

美國制裁中國科技產業的所謂「實體清單」(entity list)手段,就是禁止清單上的中國企業買到這些零組件與製造這些零組件的設備與軟體,譬如禁止台積電為華為代工手機晶片。

當然,半導體產業的產品-晶片-不是只供應給資通訊產業,譬如醫療器材也需要,但本文專注資通訊產業,因為這是美國的主要戰略打擊目標。

中游「系統」,就是完整的產品,包羅萬象,從家電到電腦、手機等個人終端設備、3C產品,再到通信基地台、伺服器、甚至超級電腦,都可以稱為電子系統。中國號稱世界工廠,就是因為製造業門類齊全,技術先進,但是也因為不能自產上游、中上游的關鍵零組件與設備,才會發生中興通信一被制裁就「窒息」的現象;華為現在也正掙扎中,買不到光刻機也很頭大。

中下游只有一種產業,但是產值非常大,就是提供移動通訊服務的所謂「運營商」(operators),中國有3家都是國營的大集團:中國移動、中國聯通、中國電信。世界各國都有自己的運營商,台灣就有中華電信、台哥大、遠傳等等。運營商向中游的製造商購買通信設備,才能提供通信服務給手機用戶。

手機應用軟體市場仍在成長中

最下游是「加值服務」,就是利用既成的通信網路與手機、平板、或電腦等終端設備,提供更切合個人需要的服務,譬如線上遊戲、行車導覽、影音下載、行動支付等等。每個人手機中的所謂 app(application program),就是滿足這些需求的應用軟體。這個市場更是大的無法估計,而且一直在成長中。

以上是中國可能被瞄準打擊的對象。以下看美國的戰術。

「乾淨網路」兵分五路,目標「有軟(體)有硬(體)」,我們對照附圖來一一檢視美國國務院新聞稿(https://reurl.cc/R4KAvG)中臚列的5項要求,看看究竟是想「清乾淨」哪些領域:

首先是Carrier,即通訊運營商,是附圖的中下游。美國是要求禁止中國移動+中國聯通+中國電信這三家國營運營商,跟美國的運營商連網。若成功執行,以後中國國內的用戶要撥電話到美國,顯然就很麻煩了,繞道必然增加成本。

其次是Store,即app 商店,要求美國的app 商店中,禁止陳列中國的app,這屬於圖中最下游的加值服務,也是中國的最強項、與獲利最多的一段,以後要在美國行銷,就受阻了。

第三也是針對app,卻是禁止不受信任的手機製造商-新聞稿中直接點名華為,說它是「監視之國PRC的手臂」(an arm of the PRC surveillance state)-不可以預裝或下載美國或受信任的app。換言之,美國要求「跟他一國的」app供應商不要供貨給華為,即,不要透過中國手機銷售app。戰術目標也是附圖的最下游。

禁止使用BAT

第四是cloud,即雲儲存,點名BAT=Baidu百度+Alibaba阿里巴巴+Tencent騰訊的雲儲存服務不能使用,即,資料都不能存在中國的雲服務器中。戰術目標也是圖中的最下游。

第五是cable,指的是海底電纜,要求電信商也不能用「不乾淨的」電纜來傳訊。這屬於通訊網路中的硬體甚至物理層了,可以算在圖中的中下游。

據此,筆者三項觀察如下:

1、「乾淨網路」是今年4月29日宣佈的「乾淨5G通道倡議」(5G Clean Path initiative)的加強版,戰略目標是禁絕一切有價值的訊息,透過中國所能掌控的網路來蒐集與流通,包括電纜、運營商、與app-新聞稿的標題是“Safeguard America’s Assets”=護衛美國的資產。

美國召盟友與扈從國家,一同加入乾淨計劃

加上之前也曾禁止政府人員使用中國製造的手機,可以說,美國試圖在通訊世界與中國「脫勾」。而且不只自己,還號召盟友與扈從國家,一同加入「乾淨計劃」,若能結合多數國家加入此一「乾淨」陣營,等於把中國推入「通訊鐵幕」;若不能成功,也有可能自外於全球通信體系之外。

未來全球通訊有可能分成兩個世界。

2、還有一個沒有明說的戰略目標,是拖慢中國的資通訊產業成長,最近成為戰術目標的華為、TikTok、甚至微信,都在其中。而且圖中的加值服務產業,市場規模以trillion=兆或萬億美元來計算!拖慢了這個產業與一些冒出頭的公司,也可以減少中國的外貿收入,削弱其經濟實力。

3、宣稱最關心的資訊流失甚至於被竊取,包括新聞稿中聲稱的敏感個人訊息與智慧財產,譬如新冠病毒疫苗的研發(U.S. citizens’ most sensitive personal information and our businesses’ most valuable intellectual property, including COVID-19 vaccine research),跟大戰略目標相比,只能算搭配的國際宣傳戰術,是為了激起美國人民的同仇敵愾之情,到目前為止,也很有效,這與2018年3月商務部發佈針對中國的301報告一致。

現在可以回答文首的問題了:「乾淨網路」計劃會多有效?

殺敵一萬,自損三千?

因為美國之前已經在圖中的上游與中上游,幾乎是不計代價的打擊了中國科技的短板-半導體行業。用不計代價來形容是指包括美國自己的科技公司,譬如高通、英特爾,都不可以賣產品給華為等中國公司,換言之,要求美國公司犧牲營收來配合川普政府,「殺敵一萬,自損三千」,對川普競選募款也不利。

現在再加上「乾淨計劃」,儘管中國國內市場很大,運營商與加值服務都可以在國內照常「內循環」,但是中國大廠早就在全球化的大潮下融入世界市場了,美國此時號召朋友圈加入乾淨網路計劃,等於強迫中國internet產業閉關鎖國,縮小市場至少到一個程度。

到什麼程度呢?取決於加入美國的國家有多少?越多,中國受到的衝擊就越大。套句俗話,結果還有待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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